擀毡一般最少得两个人,这样来回滚动直到羊毛充分粘合。然后拉展四角,压好边子,再次放入竹帘中,第二次滚动。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滚动,直到毛毡充分粘合,边界整齐为止。最后经反复清洗,一条炕毡就做成了。
旧社会有句话说,种地的是穷人、经商的是富人、做官的是贵人、饿不死的是匠人。那时,毡匠、皮匠、鞋匠、铁匠、木匠这些靠手艺吃饭的人被称为“五匠”。“五匠”给谁家做营生都要奉为上宾,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招待。
“手艺人艺习人,吃不上就哄人”。听舅舅说,那年一个毡匠给他擀毡。一早妗妗给鸡剁菜,毡匠直以为是在给他剁肉馅包饺子,干起活来非常欢实。近午,看到妗妗给他端上桌的是烩酸菜、谷面窝窝,驴脸拉的好长。后来,那条炕毡没几年就磨烂了,妗妗才后悔没给人家吃好。
那时雁北有句民谚:“咣当咣,三斤羊毛一裤裆。”意即弹羊毛的弓发出“咣当,咣当”的响声,羊毛飞的到处都是。无孔不入,就连裤裆里都有了。因此“木匠走了想三天,毡匠走了骂三天。”
六十年代,得胜堡有个毡匠李三是个口外人。那年口外遭灾,他流落在了得胜堡。因为他会毡匠手艺,村里便收留了他。李三来得胜堡时大约五十开外,是个光棍汉,住了不长时间便娶了村里的一个寡妇为妻。婚后生下一女一男,日子倒也过的安稳。
可惜好景不长。文革伊始,村里造反派掌了权,造反派头头朱二当上了大队支书。一日,朱二拿出二十斤羊毛让李三给他家擀毡,李三不敢怠慢,使尽浑身解数,精心擀好从速送上门去。尽管连工钱都没敢要,还是得罪了朱二。
缘由是,擀好的毡子只有十八斤,差了二斤。实际情况是,朱二拿来的羊毛中土和杂质太大,擀毡时经过弹毛、水洗分量自然要减轻。李三费尽唇舌解释也没用,朱二硬说于李三偷了他的二斤羊毛。他恶狠狠地说:“这还了得,竟敢偷到爷的头上,有你的好果子吃!”
随后李三便被拉出来批斗,罪名是:“走资本主义道路,反对以粮为纲。”批斗后便送到村里的“黑帮队”,每天背石头不记工分,只给吃六两高粱面。没多久李三便撑不下去了,和妻子商量离婚:“看来我是逃不过了,咱俩离了婚,你快带孩子到外地找个人家逃命吧!”于是两人就到了公社办了离婚手续。
办完手续,夫妻回家抱头痛哭了一晚上,妻子说:“他爹,咱明天复婚去吧,死也死在一起!”然而他们做梦也没想到,第二天一早,他们就被村里的基干民兵抓到了大队批斗了一上午,中午又被游街示众。
游街的时候,李三在前,脸上抹着锅底黑,手里提着锣,嘴里吼着:“我叫李三,我破坏婚姻法,和前妻非法同居,罪大恶极,我向革命群众低头认罪!”喊一声敲一下锣。
他的妻子跟在后边,脖子上挂着两只破鞋,脸上抹着油彩被人推着走。村里百姓不知是咋回事,纷纷围观不敢说话。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们前呼后拥。
李三的两个孩子大的只有七八岁,小的也就四五岁,躲在远处偷看。直到游完了整个村子,傍晚时分才将二人放回了家。这时李三眼里没有一滴泪,木木地说:“他妈,你快走哇!”于是他的妻子连家也没回,跑到河沟里洗了把脸,连夜跑了。没几天,李三也带着两个孩子也离开了得胜堡。
说起擀毡,还有一件趣事:表哥儿时头发有些自来卷。农村人没有洗头的习惯,头油重、风沙大、出汗多,头发自然就擀了毡。一次,表哥的头发很长了,就是不愿意去剃。舅舅最后放出狠话,要是再不去剃,他就要亲自动手,用剪子给他铰。舅舅以前给他铰过,跟狗啃过似的,绝对是灾难性后果。
那天,剃头师傅刀笨,还要贴着头皮下家伙。连刮带薅、犹如上刑。表哥疼的不堪忍受,恨不得冲剃头匠大喊一声“你杀了我哇!”表哥回到家中,面对镜子才知道自己成了个鲁智深,心情难过地无以复加。他看啥都不顺眼,摔摔打打,郁闷的要死。妗妗一边假惺惺地安慰他,一边憋不住地笑,我和表姐也笑到岔气。
毛毡是目前人类历史记载中最古老的非编织性织品,距今至少有八千年的历史。它利用羊毛上的鳞片遇热张开竖起,经过外力的挤压、搓捣,相互纠结,且紧密地收缩在一起毡化的特点制作而成。在显微镜下观看,人的头发上也有鳞片,遇热出汗,鳞片自然也会张开,相互纠结毡化,这时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梳理清楚了。(内容略有删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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